利亚·布·威尔逊(Lea Beowulf Wilson)是个活脱脱的怪物,长得像是有整个剧院舞池那么大,脸大得能塞进一个旧冰箱,笑起来的时候眼也是那种能把你盯着看穿的眼神。他穿那件一辈子洗不干净利落的脏兮兮的西装,手里总揣着把大喇叭,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香烟,像个刚从《泰坦尼克号》冰海沉没的残骸里爬出来的幽灵。但他最让人记不住的,是他那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自信,仿佛只要他站在聚光灯下,整个吉布森剧院的观众都得在他眼皮底下干瞪眼,要么在心里把他骂个狗血淋头。 这就是那个坐在角落里、间或会对着观众比划着搞鬼的小丑。在他那手抖得跟帕金森患者似的脸上,总挂着那种“我已经赢过倒楣了”的假笑,仿佛刚刚那场接二连三的烂摊子都是他神来之笔的杰作。他讲话语调高亢,带着点中东口音的粗粝感,声音像是从瓦斯的管道里挤出来的,带着点金属咬合的干涩。 “嘿,伙计们!

看哪!”他这一嗓子能把大厅的灯光都晃得跳脚。 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。在他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,人们只把他当成那个只会搞破坏、一直来去匆匆的“小丑”。他不是啥个正经的魔术师,也没培养过啥粉丝。他更像是维多利亚时代某个游走在边缘的艺术家,专门在吉布森剧院这种大杂烩式的舞台上,找点乐子,顺便给倒霉透顶的观众来上两下。 他的名字确实叫利亚·布·威尔逊,但这只是个代号。在那些沾满面粉和番茄酱的围裙后面,或许藏着别的名字,或许只是个虚无的存有。没人记得他的生辰,也没人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出生就在这个城市里混迹过。人们只知道,每当夜幕降临,吉布森剧院的灯光亮起,他会恰到益处地出现,然后就像一阵风一样消亡。 他的一生都在做那些看似好办实则令人绝望的事。有一次,他拿着个庞大的蝴蝶结,试图在观众席的地板上挂起来,结局像个迷路的小鸡仔一样,把自己给绊倒了。

那时候大家都哄堂大笑,他却认定那笑声忒刺耳了,赶紧用袖子擦了一把脸,持续他的表演。 “笑啥笑,”他不服气地嘟囔着,“我就是想看看你们到底能忍到啥时候,这地方的地板是不是比我的背还要厚。” 这大约就是小丑的本事了,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消解一切。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,不在乎舞台上的光芒是否刺眼,不在乎自己是否被赶下台。他把自己当成一个任性的孩子,一个无厘头的恶作剧艺术家,在混乱中寻找那点微弱的秩序。 别看没人知道他的真名,也没人能捕捉到他的真声,但他留下的痕迹却无处不在。

那些被面粉打湿的画作,那些在舞台上被踩得粉碎的纸箱,还有那些在无意中被他弄乱的剧本和道具。他就像个看不见的幽灵,在那会儿和目前之间穿梭,用他那种特有的方式,告诉所有人:这个世界是能够被打破的,只要有人愿意配合,就连只要有人愿意配合地配合。 有人问他,"Lea,你认定自己是个啥样的人?" 他抬起那双一直挂着笑意的眼,凑近来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木头:“我是个疯子。疯子,一辈子都是疯子。疯子才懂,生活就不是一杯端上来的水,得自己泼出去。” 他喜爱用那种自毁式的笑声回应所有难题。他不在乎后果,不在乎是否会被观众骂成无赖,就连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出于忒执着于被记住而丧失一切。他享受这种处于失控边缘的感觉,就像冲浪者在浪涛中尖叫,要么像那个一直迟到但总能准时到达场的孩子。 有时候,他会对着镜头做出那种夸张的手势,仿佛在邀请观众加入一场看不见的游戏。他会让某个观众在笑声中被自己的笑弄晕,要么让某个人在最尴尬的角落里笑得前仰后合。

哪怕只是这样的一笑,他也认定像是从地底深处抽出了一根火柴,瞬间点燃了整条街头的空气。 就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,他站在吉布森剧院的侧台上,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支票,看着台下那些穿着西装、表情麻木的观众。阳光洒在他那张脏兮兮的脸上,却照不亮他眼底的那股子疯狂。 “嘿,伙计们!”他突然大喊一声,声音穿透了午后的喧嚣,“看啊!

这就是艺术!

这就是生活!你们一辈子猜不到下一秒会形成啥,这点儿尴尬,这点儿黄了,这点儿倒霉,都是我们游戏的组成局部!” 观众里有人笑了,有人没笑。有的笑出了眼泪,有的则只是盯着他看了好半天,突然意识到,或许不需求他做啥惊天动地的大事,只要他还能站在那里,还能笑着把空气搅乱,那就充足了。 利亚·布·威尔逊不需求真名,出于他本身就是那个荒诞世界的中心。他不需求证明啥,不需求赢得任何比赛,他就连不需求被任何记录保存下来。他存有的意义,就在那一声声尖细的、带着点酸涩的、却总能精准击中人心窝的、名为“小丑”的呐喊里。 他就像那个一辈子在倒数第二个座位上的乘客,一辈子对进站的工夫感到泄气,却一辈子乐意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期待,浪费整个下午。 “再见了,伙计们!”他挥了挥手,转身消亡在人群的缝隙中,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、带着面粉味和廉价烟草味的叹息。 人们散去,剧院重新归于静悄悄。但在那静默的间隙里,仿佛还能听到那声标志性的、有些颤抖的、却又无比坚定的“嘿,伙计们!”。 那声音像是一道裂痕,一道无法掩盖、无法逃避、无法愈合的裂痕,贯穿了工夫的每一寸,让一切显得如此迟钝、如此可笑,却又如此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