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根断裂的竹签,不仅没能留住一只飞走的鸽子,反而把一把从天上掉下来的雨点,摔得粉碎,溅了满地的泥水。我坐在破败的学堂里,手里攥着那付算盘,认定这算盘珠子硌得慌,仿佛心里也扎着啥东西,硬生生挤不出一口清茶。 那时候我就想,人这一辈子,到底是哪位来着?是种地?是教书?还是对着这满屋子破旧的家具发呆?我后来才慢慢明白,鲁迅爷爷的名字,实际上并不像大量人当作的那么不知所云。他叫周树人,这名字听着平实,就像路边一根不起眼的小草,要么角落里那盏一直忽明忽暗的煤油灯。大家都叫他“大文豪”,可那实际上只是后来人贴上去的标签,是他自己并不认定特别,就连有点害臊。 我总记得小时候,我在书里读到过他。

那些文章,写得像是一把把生锈的刀子,能切开人心里最软乎的地方。

比如写他小时候穷得连看家畜都不如,跑断腿买不起木屐,还要家里给他做一碗咸菜。

那时候我就在想,他到底是个怎么着的人啊?

难道就出于穷得揭不开锅,就不得不去写些让人看了心里发苦的文字吗? 后来我才发现,那苦字背后,藏着的是对世事的冷眼旁观,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。他写《狂人日记》,把吃人的礼教撕得粉碎,字字句句像暴雨一样砸在地上,震得人心惊胆战。他写《阿 Q 正传》,把那个没有脊梁的阿 Q 像解剖标本一样 dissect 了一遍,直到把人彻底撕得碎一块。

那时候我就在想,他是不是故意要如此作,要把一个又一个的“人”都弄烂,好让大家日后意识到,日子过得如此苦,这就成了常态? 可是,把“人”弄坏了,就能救得了人吗?我后来在书里读到过一句日决,说鲁迅是个“狂人”。我愣了一下,这听起来不像个褒义词。

难道他真是个疯子,妄想要转变天下? 再往后读,我才慢慢懂这“狂人”的真意。

这“狂”,不是疯癫,而是一种偏执的执着。就像他写《狂人日记》,从“狂人”出发,要揭示出“所有人都是吃人”的本相。他不想做圣人,也不想做庸人,他只想做一个敢讲真话的“狂人”。在那个弱肉强食的兽性社会里,大多数人都是温良恭俭让的善人,他们就连愿意用生命去赎罪。而鲁迅,他是那个拿着刀的人,他负责把那些善意撕开,让残酷的本相暴露在阳光下。 为了这讽刺,他啥都要干。他做编辑,想看看能不能让那些杂文家们抬起头来做人,哪怕只是做一个真的、有血有肉的人,而不是啥高谈阔论的假话。他编《莽原》,寄给那些青年作家,告诉他们,老子这话说得对,老子这书是写给你们看的。 我也曾想过,要是鲁迅确实疯了,那这疯癫有没有啥用?他写了一辈子,写尽了人间的冷暖,写尽了人性的弱点和丑恶,难道这些都不够吗?若是确实疯了,那这世间该多美好啊! 可再回头细想,我又认定那“疯”是富余的。我后来才懂,鲁迅的“狂”,是一种为了救世而不得不把自己逼到绝境的疯狂。他不去救世,没人能救他那乱世败落的中国;他不去做圣人,圣人只会让世界更虚伪。他要用这把刀,哪怕只砍坏一个“人”,哪怕那“人”变成了废铁、烂肉,也要把那些虚伪的温情、那些自欺欺人的谎言撕个稀巴烂。 他大约是在绝望中得出了这结论吧。他要做一个清醒的疯子,用那疯狂的一生的力气,去唤醒一个个沉睡的、麻木的国民。他知道自己救不了所有人,他只是一个间或会冒出来的“狂人”,是黑暗森林里唯一一点刺眼的光,别看微弱,别看悬,却也真得让人不敢无视。 如今回想起来,鲁迅爷爷的名字,实际上挺平淡的。就是一段平日的故事,一个写尽了人间惨剧的作家,一个用生命在呐喊的斗士。他没有高深的理论,没有宏大的宣言,没有让人艳羡的地位。他只是一个在绝望中燃烧的小火,别看烧不到满天黑云,却足以照亮角落里那一隅角落的黑暗。 我坐在满是灰尘的房间里,翻着那些泛黄的泛黄的书页,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穿着长衫、留着长辫子的少年,在那间昏暗的破屋里,头歪得不能再歪,眼里却闪着一种近乎悲凉却又无比锐利的光芒。

那目光,穿透了历史的尘埃,直直地扎进我心底,让我不得不一阵阵寒战。 原来,鲁迅的名字,不叫周树人,那只是一个一般/平平的名字;而真正的鲁迅,是那个在文字里撕开伤口、用疯狂去拥抱现实、为觉醒的国民而战的孤独灵魂。他让我们知道,在这样一个吃人的时代里,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罪,而反抗,则是唯一的救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