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尘盯着屏幕，手指头在键盘上敲得生疼，心里那股子燥热简直要把人烫起来。昨晚在酒吧鬼混，回来透口气，脑子里全是那个名字。李清瑶。 这名字像只跳梁小丑，在表面光鲜的都市里兜兜转转，最终却一直扑朔迷离。陆尘想，这小说要是能写得好，不该是那种四平八稳、把男女老少写得千篇一律的烂俗言情吧？可偏偏，笔墨一落，全是那种没用的“大”字，如何就像个劣质玩具，撞个硬茬就断，撞个软肉就揉，连个真正的灵魂都带不起来。 回想这篇小说的雏形，开篇就搭了台精致得坐不稳的木头椅子，背景选在市中心某高档写字楼，剧名起得也像是商业发布会，叫《顶级豪门总裁的千亿谎言》。书里的男主，叫陆尘，是个被捧在手心里、被圈养着长大的富家少爷。他生得俊，脸是那种经过修饰的精致，眼神里却总藏着点让人不敢深究的阴冷。白月光？在书里是位叫李清瑶的女神，踩着高跟鞋，穿着贵得吓人的包，讲话间连看人的目光都有预谋，专挑那些没良心的女人下手。 心里盘算着如何把这场戏演活，陆尘认定这剧情得有点意思。

不能只是好办的误会和冷战，得有点张力，得有那种让人看了想笑又有点想哭的劲儿。可现实呢？现实里的故事，往往就是那几个模式，见面不谈那会儿，吵架不谈未来，最终哪位也别想哪位，把日子过成过日子的记录。 李清瑶那角色，在小说里是完美无缺的。她智慧绝顶，手段狠辣，能收买人心，能让大佬折腰。陆尘看着她，只认定这女人忒像他自己。

有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认定那张脸比书中那个叫赵天豪的富二代更像。他们像极了那部最近火到啥程度都能让全网刷屏的剧，剧本里写得好好的，结局拍出来就是另一套东西。 陆尘拿起笔，手有点抖。

这时候写不下去了，只能瞎猜着写完一章，看看读者能不能原封不动地看完，能不能为了一个女人的眼泪而回头。但他知道，读者确实会回来。

毕竟，目前哪位还愿意看那种千篇一律的好剧？他们喜爱的是真假难辨、是爱恨交织，是那些在现实里碰得头破血流，最终才发现自己也不过是某个剧本里跳板的一般/平平人。 李清瑶，这名字听着就带着一股子“易碎感”。就像这篇小说里那些被写出来的女主角，明明有着强大的本事和手段，却在关键时刻被现实击得粉碎，最终只能在那个叫陆尘的无爱之人面前乞求原谅。可陆尘知道，现实里有李清瑶吗？现实中，哪有那么多像小说里那样，为了一个男人能够放下尊严去勾引男人的女人？ 为了这篇小说的销量，陆尘不得不硬着头皮写下去。他记得第一章里李清瑶那种嚣张跋扈的样子，记得她如何把陆尘的真心算计得一干二净。他一边写，一边在心里默念，这要是真成了书，读者们会不会也如此想？会不会认定，真要是能遇到这样一个人，哪怕是要花生命的代价，也要去试试？ 书在连载中，数据倒是越来越好看。

不过陆尘不如此看，他只想，读者不过是看繁华，看那些虚构故事里的悲欢离合罢了，并没有真正走进那个故事，也没有真正爱上那个叫李清瑶的女人。书里的李清瑶，一辈子带着那层光鲜亮丽的滤镜，一旦剥离了滤镜，你会发现她不过是陆尘自己想象中那个完美的女人，一个为了爱情能够牺牲一切的完美女人。 陆尘放下笔，揉了揉忒阳穴。

这小说，注定是徒劳的。

不是读者不喜爱，而是书里的逻辑忒死板，把这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，哪儿还有啥意外？

哪儿还有啥心动？ 他拿起手机，翻出另一个收藏夹。

那里存着大量别的小说，有些是被读者骂惨了的，有些是认定情节混乱的。可没有比这一本更让陆尘感到绝望的了。出于它忒像了，像极了生活的真，却比生活更黑暗。它就连连黑暗都演得忒完美了，完美到让人看了都气不打一处来。 “既然写不出来，那就让它烂在肚子里吧。”陆尘喃喃自语，然后起身，去倒了一杯白水，仰头一饮而尽。

这杯水，或许是他这周喝得顶多的，也只有这杯水，能让他略微清醒一下，不至于在笔耕不辍的深夜里，把自己写的东西当成确实去期待。 夜色渐浓，陆家大宅里的灯还亮着，陆尘坐在书桌前，一笔一划地写着。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，像是在敲击某种倒计时。他知道，甭管书名改多少遍，甭管如何修改大纲，只要李清瑶这个角色没能从脑海里彻底消亡，这句话就不会转变。 李清瑶，这个名字，在陆尘心里，就像是一根刺，时刻提醒着他，自己曾经真心爱过的人，最终究竟去了哪儿。而这一本小说，或许就是那个装错了的容器，装不下真人的灵魂，只能装下那些虚妄的悲欢。 路灯把陆尘的影子拉得挺长，长得有些像那本书里，那个当作自己能掌控一切的男人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稿纸，突然笑了，笑得有些凄惨。

这故事，终究还是要烂下去，可起码，在这烂下去之前，他还能再试一次写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