标题解密：驮着碑石的龟叫什么？
——“驮石之龟名为龟”背后的认知陷阱与文化正名
当游客在故宫、曲阜孔庙或各地古墓前看到石碑底座那形似龟的神兽时，脱口而出“这是乌龟吧？”——这是最普遍的误解。事实上，它并非真正的龟类动物，而是一个高度符号化的文化形象，其正名是赑屃（bì xì），亦称“霸下”“龟趺”“碑趺”，属中国神话中龙生九子的第五子。
? 为什么不能叫“乌龟”？
- 生物差异：赑屃在形象上虽借鉴龟类（如隆起的背甲、粗壮四肢），但其头部常饰龙角、龙须，尾部卷曲如龙尾，甚至口衔宝珠，具有明显龙族特征；
- 功能象征：它并非动物，而是“负重致远”的精神化身，承载石碑意味着“承载历史、铭记功德”，属于礼制建筑的组成部分；
- 文化禁忌：在传统礼制中，称其为“乌龟”带有贬义（如“王八”谐音），是对碑主与建筑权威的不敬，故工匠与文人皆避用“乌龟”一词。
因此，“驮着碑石的龟叫什么？”的正确答案是：驮石之龟名为赑屃（bì xì），亦称龟趺、碑趺——它不是龟，是龙子。
名称溯源：从“赑屃”到“驮碑龟”的语义流变
——一个词的千年演变史
“赑屃”一词最早见于东汉许慎《说文解字》：“赑，壮力也。从贝，敝声。”后因“屃”为“赑屃”连用，专指一种神兽。唐代《初学记》引《玄中记》：“赑屃，龙子也，状似龟，能负三山，汲九河。”明确其神力与龟形特征。
随着石碑文化在唐宋时期普及，“驮碑的龟”逐渐成为民间俗称。由于百姓对“赑屃”读音（bì xì）陌生，又因外形酷似龟，便以“驮碑龟”“碑座龟”代称。此名虽通俗，却模糊了其神话属性，导致现代人误以为它是真实动物。
? 术语对照表
| 正式名称 | 别称/俗称 | 文献出处 | 使用场景 |
|---|---|---|---|
| 赑屃（bì xì） | 霸下、龟趺、碑趺、龙龟 | 《说文解字》《初学记》《明会典》 | 学术研究、礼制建筑、碑刻著录 |
| 驮碑龟 | 碑座龟、石龟、驮碑兽 | 地方志、口述传统、旅游解说 | 大众传播、民间俗称 |
| 龙子赑屃 | 九子赑屃、龙第五子 | 《升庵外集》《怀麓堂集》 | 神话体系、文化讲解 |
举个实例：在曲阜孔庙的《乾隆御碑》基座上，铭文明确刻有“龙子赑屃”字样；而当地导游手册则多写“驮碑的龟”。这种术语差异，正体现了学术严谨性与大众传播间的张力。
神话体系：龙生九子，赑屃居五
——从神兽传说看其文化合理性
“龙生九子”是中国古代对龙族子嗣多样性的诗意想象，并非字面意义的九个儿子。明代李东阳《怀麓堂集》与杨慎《升庵外集》均列九子名单，其中第五子赑屃的描述高度一致：
? 赑屃的神话设定
形象：形似龟而好负重，头似龙，有齿，爪如鹰，尾如蛇卷。
性格：力大无穷，沉稳可靠，喜负重而安于职守。
象征：象征“负重致远、坚毅不拔”，契合碑石“永志不忘”的功能。
有趣的是，赑屃并非唯一驮碑神兽。在藏传佛教中，类似形象为“雪狮”，在东南亚受中国影响，亦出现“神龟驮碑”造像。但在中国汉地礼制体系中，赑屃是唯一正统驮碑兽——因其“龙子”身份赋予其“天命所归”的政治合法性。
“龙生九子，不成龙，各有所好……第五子名赑屃，形似龟，负重而下，好负重，故立于碑趺。” ——杨慎《升庵外集·卷四》
“赑屃，一名霸下……状如龟，负三山，汲九河。或云龙子，好负重，今石碑趺是也。” ——李东阳《怀麓堂集·赠李贡士序》
注：李东阳版本未列全九子，但明确赑屃为“龙子”且功能为“负重”，与碑趺功能完全对应。
历史演变：从汉代到清代的驮碑之路
——一座石碑底座的千年进化史
从东汉到清代，赑屃形象历经“兽面→神龟→龙龟”的三次升华。其演变轨迹，实为中华文化中“神权—王权—文权”三重象征的融合史。
造型特征：细节中的文化密码
——如何准确识别一只“真·赑屃”？
区分赑屃与普通石龟，关键在于以下六大特征：
? 实例解析：曲阜孔庙《乾隆御碑》赑屃
- 头部：双角弯曲如新月，龙须飘逸，鼻孔张开如火焰；
- 背甲：十三块主鳞甲，象征“十三太保”，刻云雷纹；
- 四爪：前爪踏浪，后爪踩云，暗合“风调雨顺”；
- 尾部：卷曲三圈，喻“天地人”三才；
- 口衔：铜环，可用于系绳固定碑身；
- 碑额：刻“乾隆御笔之宝”满汉合璧印。
文化象征：从物理承重到精神负载
——驮的不是石头，是历史与信仰
赑屃的“驮”，是文化功能的物理化表达。其象征意义远超力学承重，涵盖以下五重维度：
? 历史记忆的载体
碑石记载事件，赑屃承载碑石——二者共同构成“记忆装置”。如《史记》称“黄帝采首山铜，铸鼎于荆山下”，而今陕西黄陵县轩辕庙前赑屃驮《轩辕黄帝碑》，以实体形式将传说转化为可触摸的历史。
? 王权法统的象征
清代《大清会典》规定：帝王陵碑必用赑屃，民间禁用。北京昌平明十三陵长陵神功圣德碑（高18.5米），由整块汉白玉石雕赑屃驮负，重逾百吨——其体量本身就是“皇权天授”的宣言。
⚖️ 道德品格的隐喻
赑屃“力大而沉稳”“负重而不言”，成为“厚德载物”的具象化。宋代朱熹在《白鹿洞书院记》中赞“赑屃负碑，如士负道”，将石碑底座提升至士人精神高度。今人赠书予友，常题“愿为赑屃，载君之德”，即源于此。
更深层看，赑屃还承载着“时间的重量”——它从汉代的简朴兽面，到清代的繁复龙形，本身就是一部微缩的中国礼制史。每一处鳞甲、每一道纹路，都在讲述一个王朝的审美与信仰。
常见问题解答（FAQ）
——关于驮碑龟的终极疑问清单
因赑屃属“龙子”，龙为至高图腾；其性沉稳，负重不言，契合“碑以载道”的功能。其他神兽如睚眦（主杀）、蒲牢（主声）、囚牛（主音）均不适用。《明会典》明确规定：“碑趺惟用赑屃，余者不许。”
不完全。重量体现“诚意”，但需结构平衡。清代工匠有“三七法则”：碑高与赑屃身长比为3:1，碑重与赑屃承重比为7:10。过重反致基座开裂，如清光绪某陵赑屃因碑重塌陷，后以铜箍加固。
有！传统“修旧如旧”原则下，破损赑屃需按原样复刻。曲阜孔庙曾修复明代赑屃，用同产地青石雕刻，新旧对比仅靠“包浆”区分。现代则倾向加固原物，避免替换。
有！受唐文化影响，日本奈良唐招提寺有赑屃驮《鉴真和尚东征传》碑；韩国首尔宗庙有李朝时期赑屃碑趺。但造型已本土化：日本赑屃背甲更圆润，韩国赑屃口衔卷轴而非宝珠。
结语：驮起的不只是石碑
当我们凝视一座石碑，别忘了它下方那沉默的赑屃。它驮起的不仅是数百公斤的花岗岩，更是千年的记忆、王朝的荣光、士人的风骨，乃至一个文明对“时间”的郑重承诺。下次再遇驮碑神兽，请轻声道一声：“赑屃好”——这不仅是对神兽的尊重，更是对文化本身的敬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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