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书这东西，真没法给个绝对准的名字。

有时候它叫“挖耳朵”，有时候叫“拆房子”，有时候叫“把脑子练得像生锈的锉刀”。它不像开会，你坐着听别人讲话，你是在把自己嚼碎了咽下去；它不像开会，你坐在自己屋里琢磨，你是在跟自己的血肉身体搏斗。 那会儿总认定读书是为了考试，为了那张薄薄的证书。

那时候认定只要把标准答案背熟，书里的字就能像过筛子一样过。结局一考完，书里的字就像被掏空的洞，满嘴都是生涩的英语和毫无意义的中文。

那时候读书，感觉像是在喝一口没嚼烂的烂面条，咽下去全是渣。

后来读了一些略微好点的书，略微有点翻译，略微有点留白，那种感觉才慢慢好点。但总认定还不够，总认定书里的东西还没全到嘴里。 目前才懂，读书实际上是一种“泄愤”要么“破防”的过程。我们总认定自己对世界了如指掌，实际上我们只是把书本上那些硬邦邦的架子，放进心里那个空荡荡的壳里一撑。书是那种把你脑子里的坑填满了的砖头，它不像你那些从家里拿出来的生活用品，那是你自己造的。书里的话，不是别人给你说的，是作者从几千年的废墟里扒出来的骨头。你读的时候，实际上是在学如何在烂泥里刨出一块能吃的骨头。 大量时候，我们读彻底书，脑子里还有一堆没听懂、没记住的。

那种不舒服的感觉，就像是穿了件不合身的衬衫，要么吃了一口不对味的菜。可你要是突然不读了，这种难受的劲儿就散了，像丢了件东西一样。

故此读书，本质上是一场自我寻找。你越读，脑子里的坑就越大；你读得越深，那些坑里的土就越硬。

那种硬，不是让你累，是让你不得不把脑子打磨得连缝隙都没有。 举个具体的例子，有些人读《 грамм 》的时候，认定那是一本冷冰冰的字典。结局作者把那些冷冰冰的词，变成了一个个活生生的世界。

比如他写战士，不是写冷冰冰的“英勇”，而是写那个在火里连呼吸都带着疼的英勇；写人民，不是写抽象的“正义”，而是写那些为了活命、为了尊严，在绝境里拼死拼活的人。当你读了那些书，你就不再是那个只会背课文的傻小子，你启动认定世界是烫手的，是悬的，是让人又爱又恨的。你读彻底书，脑子里的“坑”被填满了，剩下的那些坑，就是你自己有了血肉后，长出来的新伤口。 自然，读书也不能全是为了触动自己，要么为了装样子。

有时候，读书是为了把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，变成可被触碰的实物。

比如你心里有个事儿想骂人，要么想发泄来气，但你自己憋着就是憋不住，那段工夫你整个人都炸了。

这时候你拿出来读小说，读那篇让你气得跳起来的文章，读里面那些把人性写得像杀人一样狠的描写。你读着读着，那个情绪就出来了。你读的不是书，是你的发泄管道。书里的字，成了你心里的替身。 还有一种读书的状态，叫“自毁”。有个人读了一本好书，读着读着，把自己给啃了。你当作自己在思索，实际上你只是在疯狂地消化。你读的那句话，你读到的那个意象，你读到的那种绝望，全都被你的大脑吃进去了。你启动脱发，你启动失眠，你启动认定活着没意思。

这时候，你实际上已经把书里的东西全给了，书已经死在你脑子里了，你才是活着的。

那种感觉叫作“书里死了，我活着”，但借使个外号，叫“书生我”。 读书最难的是那种“无用”的触动。你读了一堆书，你触动了自己，但你发现世界没变，你也没变。你坐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树，突然认定心里空了一块。

那空了一块，不是出于你没读书，是你读书的方式不对。你可能把这当成了某种精神寄托，却忘了它只是你大脑里的一块拼图。你承认自己缺了一块拼图，但你没把拼图找回来。 实际上，读书最妙的地方就在于“不完美”。你读了一本书，可能只记住了十个字，但那时候你脑子里已经长出了许多个字。

那些没记住的字，它们不在了，但它们在你的肌肉纤维里，在你的神经突触里。它们是你自己的，不是作者的。就像你吃了一块牛排，别看你只记住了那口味道，但你的味蕾记住了所有其他的味道。 故此，读书又叫啥？叫“把别人的故事，过成自己的故事”。叫“在烂泥里刨出能吃的骨头”。叫“把自己嚼碎了咽下去，然后吐出来，变成新的血肉”。

这也就是为啥那么多读书人，最终把自己累成狗，最终把自己活成神。他们累，是出于他们忒想证明自己懂了；他们神，是出于他们把书里的虚妄一点点变成了确实。 有人认定读书就是背书，有人认定读书就是思索，有人认定读书就是发呆。但他们都没彻底懂。读书，就是让你知道，原来你脑子里的东西，比书上写的还要多；原来你身上所带的东西，比书上写的还要重。你读彻底书，你就不再是那个空壳，你变成了那个装满骨头的容器。

那里面装的不是别人的故事，是你自己的灵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