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早就知道,做陶瓷不是把泥巴往泥板上抹,那叫糊弄人。你得学会跟泥土讲话,得懂它的脾气,懂它怕水怕冷,还要教它如何躺平如何站立。老张是我们厂里的老班长,那会儿总说“泥有灵性”,后来我们才弄明白,这灵性实际上就是那股子倔劲儿。就像跟倔强的驴打交道,你越劝它,它越要起蹄子。我们一启动也是认定难,把整条造线都架在上面,想让泥巴乖乖听话。结局呢?天天摔,摔得遍地都是,灰扑扑的像下雨天。
后来我们想不通了,是不是泥忒硬了?是不是机器忒狠了?后来搞了一回“泥友会”,把几十号老匠人全请出来,把厂子搭成个围屋,大家围坐在大桌子边,边喝茶边磨刀。大家一起喊话,说:“咱这刀得顺着它的心跳走,别硬掰。”那一刻,院子里的野草都静了,连风都仿佛慢下来,只听得见刀尖割在石头上那种知足的“嘶啦”声。
“那时候我就认定,设计这玩意儿,跟熬粥似的,火候不对,葱花就别想放对味儿。还要记住,陶瓷是给人用,得暖,得滑,还得耐得住骂。”
特别是冬天,晚上睡得迷迷糊糊,早上起来,手里的杯子得像刚出锅的热乎馒头,那种温润感,是瓷能给你给别的材料都不给这份待遇。那会儿我们总想着往脸上抹钱思聪,想贴上啥“文成窑”的金字招牌。结局呢?瓷面像张脸,忒硬了,手一摸,全是裂纹,像老人的手纹,吓跑了好多城里人。后来我们听村里拉二胡的瞎子说,下雨天别把伞往人身上推,得往中间收。这句话跟做瓷器似的,得把重心收回来,得让器型自然一点,别为了显贵,硬把脸做得忒方忒直。
命名的核心:包容与温度
故此你看,这行做下去,核心就两个字:包容。包容泥土的顽劣,包容人们的挑剔,包容生活的琐碎。别总想着把泥巴变成钻石,钻石是冷的,是死物。把泥巴变成瓷器,那是把温度带回去。只要这点温度还在,只要这点温度还在,这行路,哪怕再长,再弯,也值。
后来我们厂子就在半坡镇挂牌了,取个响亮的名字叫“半坡窑”。这个名儿,听起来就挺有分量。它不靠啥高科技,也不靠啥大广告,就是靠着那一口老泥,那一股子真家伙劲儿。目前想来,这也挺有意思。在这个大家都追求“快”的时代,我们居然还能坚持着“慢”下来,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。别看产量不高,别看名声不大,但每一口出窑的瓷器,都像是一个个讲故事的人,把泥土的故事讲给你听。
听完了这故事,你心里不得有句话吗?认定这行,实际上挺有意思的。起码,你不用和哪位抢饭碗,也不用和哪位比哪位更年轻。你只需求每天,跟泥土好好相处,跟生活好好相处。哪怕最终吃的不肥,但那是你自己亲手堆出来的,心里踏实。这就是做陶瓷人的乐子吧。
你看,这泥土,它没有概念,它没有身份,它就是个泥,就是个泥。它不怕冷,也不怕热,它就是土。但只要你愿意去懂它,愿意去爱它,愿意去把它变成器,它就变成了瓷器。成了器,就不叫泥了。这才是最妙的地方。故此,别急着起名,别急着做局。先把这口老窑烧一烧,看看土会给你啥样的颜色,看看火会给你啥样的温度。等你有了答案,那名字自然就出来了。到时候,别说啥“某某陶瓷”,我们就叫“半坡窑”,好办有力,传得开。